鄱阳湖洪灾中的救援与自救

鄱阳湖洪灾中的救援与自救

7月14日,航拍江西省鄱阳县龙口村下属自然村藕塘村,村里调配四艘船方便村民进出购物。

“按照当时的预估,三天之内(莲北圩堤内外湖)水位会流平”。开闸行洪,帮助缓解洪水的严峻形势,同时也意味着圩堤内的万亩农田将被淹没。行洪之前,龙口村在8日开始转移村民,“参照1998年的洪水淹没线,对当年淹没线之下的低洼处居民进行转移。”李昌青说。

通村公路被冲毁的当晚,仍值滚水坝泄洪期间,水流湍急,为防止意外出现,李昌青安排村干部在通村公路的位置值守,禁止通行。直到13日莲北圩堤内外湖水位齐平,水流趋缓之后,船只替代了通村公路,成为村民出行最重要的交通工具。

邹家村还是抗洪队伍通向莲北圩堤的必经之地。但洪水不仅淹没了村里的主干道,还淹没了村里通往莲北圩堤的道路。

在行洪之前,邹家村村组长邹道喜便两头忙。龙口村的三个自然村中,邹家村处于龙口村的最西边,与鄱阳湖最为紧邻。相较于龙口村的其他两个自然村,邹家村的形势也更为紧迫。

第一次执行时就出了意外。饶玥所在的街道办送辖区4位病人入住指定的医院,“但有的送去之后,医院说没有名单不让进,在门口等了三四个小时”。病人、家属着急,饶玥也是。

救援队还带来了捐赠的救援物资——成箱的矿泉水、泡面、大米、菜油,物资抵达后,村支书李昌青趿着拖鞋,裤腿高卷,正在安排村里的男性青壮年在“码头”接收搬运。

7月10日,根据江西省防汛抗旱指挥部《关于切实做好单退圩堤运用的通知》(赣汛电〔2020〕19号)文件精神,单退圩堤在达到进洪水位的条件下,必须进洪,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进洪,各级防指也不应组织人员进行抢险等具体要求。

7月15日前后,在龙口村的救援队伍规模达到高峰。

7月9日,鄱阳县启动防汛1级应急响应,鄱阳湖外湖水位在7月9日已经达到21.65米。作为单退圩堤的莲北圩堤,滚水坝高度为21.79米,根据当地水文监测和县防通知,不出10小时,滚水坝将自动溢水进莲湖乡境内。

李进没有预料到,12日中午,洪水开始漫进自家一楼的堂屋,没过一会儿,大门被水冲掉了,等他带着一家老小逃出家门时,一楼的水已经涨到成年男性的腰部位置,水位最高时,一楼防盗窗全部沉浸在漂满污物的脏水中。

“西北边有鄱阳湖的狂风大浪,东边又碰上洪水漫堤。”邹道喜说。不到三天时间,莲北圩堤外湖、内湖水位齐平,村内电力中断,村委和卫生室相继被淹没,龙口村一条村内公路和一条通往鄱阳莲湖乡的乡道也被淹没水下。龙口村四面环水,成为“孤岛”。

在龙口村村民李进的记忆中,这是他46年来遇到的第三次大水。1983年那次他还不到10岁,记得连着下了好久的雨,1998年那场洪水他刚好在浙江瑞安打工,直到今年又与洪水正面相遇。

大雨不停地下,鄱阳湖水位持续上涨,鄱阳湖龙口村段也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。村干部们在圩堤上临时搭起蓝色救灾帐篷,5人一间,全天24小时轮流值守,主要工作是巡视圩堤,查找泡泉,疏淤清堵,守护大堤安全。

“鄱阳湖水位到了21.79米,莲北圩堤滚水坝就会自动滚水泄洪。”李昌青介绍。

一批批的物资从船上卸下,靠村民人工搬运到村口平地。龙口村村支书李昌青也在其中。他趿着拖鞋,裤腿高卷,忙着安排村里的男性青壮年帮忙运送。

为了帮辖区里的疑似患者多争取机会,饶玥说,不仅自己,整个街道办工作人员都在努力协调资源,但更准确地说,是在求助,“有一些医院不是我们区级部门能够协调下来的,还要区指挥部跟市指挥部协调”“能争取到一个,就赶紧送去医院一个”。有时,由于一天不停接、打电话,饶玥嗓子都哑了。

李昌青站在堤坝上,眼看着水位上涨,越来越接近堤面,在湖边生活多年,龙口村的村民熟悉鄱阳湖,碰上大风天气,风起浪涌,风能把浪卷起3米高。

7月10日,莲北圩堤滚水坝泄洪首日,水声轰鸣,鄱阳湖水经过滚水坝流入莲北圩堤内湖——处于龙口村两侧、且水位高度为13米左右的大鸣湖、小鸣湖。

“我们每一步都是有预案的”,李昌青说,“按照乡镇安排,如果莲北圩决口,只抗洪,不抢险”。

李进如今的家在龙口村的一栋四层小楼里。房屋位于整个龙口村的西南方向,算得上是全村地势最低洼的地方。行洪前,趁着水还没淹进屋内,李进一家老小便提前把沙发、生活用品以及当地家家户户供奉祖先香炉的“乔几”搬到楼上。

1998年洪水之后,莲北圩堤便被列为单退圩堤——鄱阳湖处于低水位时,堤内可供村民种养农作物或养鱼,高水位时圩堤则开闸行洪用作蓄洪,有助于降低鄱阳湖水位。

好在家里保留着一只划桨木船,女人孩子们带着几件贴身衣物挤在一起,李进一个人摇着船带着全家5口跑到村里地势高的地方。

邹道喜一边开着铁皮船将抗洪队伍送上圩堤,一边还要抢修村里被水淹没的重要出入口。他叫上妻子、堂兄弟还有其他村民,忙活整两天,用沙包在村口筑起了一米高的水中通路。

“我们经历过1998年洪水,圩堤一旦决口,村民出行肯定会成为问题”,村支书李昌青说。保障出行被摆在了工作首位。

邹道喜的家位于邹家村的地势高处,但12日的决口还是让他不敢掉以轻心,“80%的房子都泡在了水里”。当天他也赶忙跑回家,把一楼的物品紧急转移至二楼。

7月14日清晨六点,第一支来自外部的救援力量抵达龙口村——此时距离村中通往外界的唯一公路被洪水冲毁已超过50个小时。

自疫情暴发以来,社区、街道便成为摸底排查、居民转诊至医院的重要一环。饶玥被调至江汉区民族街疫情防控指挥部综合协调组,负责统计街道的发热病人摸排情况,与区指挥部对接发热病人的隔离、入院等事项。

李进一家搬进了村里的龙口小学。在刷着朱红色墙漆的小学校舍内,一楼的五间教室被腾空作为临时安置点——将长条椅和课桌拼接起来,再铺上一层黄色的凉席,便是一张临时过渡的床。

“如果医疗资源够充足,有足够的床位、医生,其实居民心里就没有那么恐慌。”饶玥记得,2月初辖区病人住院需要由街道办出具“入诊通知”,她需要和区指挥部对接入诊名单及相应医院,然后协调车辆送病人入院。

邹道喜曾驾驶船只转移被围困人员,船将要近岸时,他听见水中电线杆摇摆的“吱呀”声,当即产生警觉,瞬间跳上岸跑出10米远,看见一电线杆倒下并带倒了另外两根电线杆,庆幸躲过一劫。

2月12日上午,中央赴湖北指导组副组长、中央政法委秘书长陈一新坐镇武汉疫情防控指挥部时建议,武汉要启动火线提拔干部工作。近日,武汉市启动该项工作以激励更多党员干部,在战“疫”中冲锋陷阵、拼搏奉献。截至2月21日,武汉市已火线提拔干部20名,饶玥便是其中之一。

“那时的龙口村被定义为‘孤岛’还是比较准确的。”王斌回忆,断水、断电、通讯无信号让这个2000余人口的村庄一度与外界短暂失联,村民的口粮大多依赖家里储备的粮食蔬菜,水源则取自村中高位处的水井。

今年防汛形势严峻,为了降低鄱阳湖水位,江西省鄱阳湖区185座单退圩堤全部主动开闸分蓄洪水。拥有两千余村民的龙口村莲北圩堤便是这其中之一。

“以前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感受,但疫情中很多工作直接落在了街道办事处,要排查居民情况、协调床位、转运病人等。”当时,她的同事形容疫情下的街道:“我们就像孤岛上的一群人,需要自己想办法来为居民谋求生存的机会。”

龙口村是渔村,村里大多数村民都曾经以捕鱼为生。龙口村村委会调用村内的4条公用船,村里的贫困户也被聘用,在村民上下船时从旁协助,村民免费乘坐。

虽说被火线提拔,但她觉得自己“只是在做自己能做的事而已”。

连续20天,饶玥每天坚持完成确诊病人转送入院、疑似病人转送隔离点的“双清零”任务,有时凌晨4点仍然在调度。之前,因为家有尚未断奶的女儿,她还每天回家。后来忙起来,饶玥也顾不上家了,吃住在单位。

当时的武汉可以说“一床难求”,很多居民跑来街道办求助,多是来要床位的,有的已经住进了医院,但在治疗过程中因买不到某种药来找街道干部“救命”。饶玥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工作如此“性命攸关”。

驻守堤坝巡视期间,李昌青和抗洪队员们几乎没有睡过好觉。起初是2个小时一趟,7日之后,鄱阳湖水位超过警戒线,达20米,“水离堤面就三四十厘米”,防洪形势愈发严峻,巡查的频率也提高至每小时一次。“每天晚上能睡两个小时就算不错。”李昌青说。

傍晚时分,村口的“临时码头”热闹了起来。两艘铁皮船停靠在藕塘村的“临时码头”——这里原本是村里的文化中心所在地,洪水袭来后,平整的院坝淹没在水中,只剩牌楼的上半部分露出水面。

洪水来临前,“我们每一步都是有预案的”

6月13日起,北京已经迅速对新发地等出现疫情的市场人员、周边小区居民、大数据排查涉疫市场人员,社区敲门行动中主动报告、有关接触史的人员以及全市各农贸市场工作人员约35.6万人进行了核酸检测。今天将完成对大数据筛查的35.5万涉疫市场相关人员的检测工作,对重点行业、重点领域、重点地区人员的核酸检测工作也在同步进行。 

这支从杭州驱车赶来的浙江民间救援队“公羊队”,到达江西后,与当地防汛指挥部取得联系,被调遣至龙口村。在此后两天的时间里共转移、接驳村民近五百人。

但对经验丰富的渔民而言,仅数百米的驾驶距离也容不得掉以轻心。洪水过境,冲毁了公路,填满水田,龙口村附近的水域遍布渔网等垃圾,矗立在水中的电线杆歪斜,折枝和被淹没的树木也随处可见。

饶玥说,有的居民到了医院先是打点滴、观察,两天也没等到床位,社区就送去了床和被子;也有在隔离点观察的老人等到了床位,却因不想和儿子分开而不愿去,他们就赶去做思想工作,送老人住院。

在洪水来临前的7月2日,根据上级乡镇的安排,李昌青和抗洪队伍就已经驻扎在莲北圩堤上。

她所在的街道辖区共有5500余户、1万余人,对于辖区部分需要重点观察、关注的居民情况,饶玥已了然于心,“我们要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状态,住院还是隔离。如果不是我们辖区的,但我们曾经排查过的,我基本上也能知道是属于哪个阶段,或者应该找哪个街区”。

在最初排查、摸底的那段时间,最让饶玥心急的并非是表格上不断攀升的发热患者人数,而是协调不下来的床位和居民的恐慌。

在这六日里,“孤岛”内外,合力救援。据龙口村村委会主任李敦青介绍,龙口村管辖范围内有藕塘村、李家村、邹家村三个自然村共计162户723人受灾,无一死伤,受灾面积25.5公顷,绝收面积25公顷,村中无房屋倒塌,村道受损长度5.7千米,村内沟渠受损2.8千米,直接经济损失约302万元。

虽没有入户排查,但每天的排查信息都会实时汇总至饶玥这里,“如果发现发热病人,我们就需要向指挥部反映,协调安排病人下一步转到哪里去”。

7月11日,龙口村通村公路被淹中断。洪水的速度比想象中的要快,次日,龙口电排站和莲北圩堤先后出现两次决口,泄洪量突增,村内水位快速上涨,最快时半小时上涨一米。

眼下,随着武汉市“应收尽收”工作不断推进,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,但饶玥依然忙得不可开交。接受采访时,饶玥接过4通电话,有的是疾控中心打来让去排查某位疑似病人;有的是附近居民打来询问医院情况;时不时要回复微信消息,或去其他办公室协调些状况……她盼着疫情能早日结束,自己下班后也能够安心回家“撸娃”。

有时候李昌青也会开船渡村民。从圩堤上撤退,他开船时不慎将水面浮物卷入螺旋桨,滚烫的发动机冷却水喷溅到小腿上,形成烫伤;小腿的烫伤还没痊愈,乘船时脚背又被烫伤。

除了村中原本配备的4条铁皮船,浙江公羊救援队、余姚战狼救援队以及另一支来自江苏的救援队,带来了包括橡皮艇式冲锋舟、发电机、声呐设备等专业救援装备,救援队员的角色也从舟艇操机手、设备维修员覆盖到声呐员、潜水员、医生等,甚至还有两架直升机在杭州24小时待命,如有紧急任务可在一小时内飞抵龙口村。

7月16日,是江西省鄱阳县龙口村成为“孤岛”的第六天。

包括李进一家在内,龙口小学的安置点安置着村里五户人家。而村里其他需要转移的村民,大多数选择投奔村中或别处的亲戚。

7月10日行洪后,漫出的大水两天后冲断了村中通往外界的唯一公路,全村被围困在浑黄的洪水中,公路被洪水切断、水电皆无,犹如一座“孤岛”。

“究竟怎么回事?”她不断给区指挥部打电话沟通,又不断打电话给医院,送了4次才最终让病人入院。自此之后,她接到指挥部的入院名单便第一时间跟医院核实,确认后再去送病人。

持续涌入的外部救援队

事实上,这条位于饶河下游左岸、鄱阳湖东北岸的圩堤,因受饶河洪水及长江洪水的双重影响,且圩区内地势低洼,洪涝灾害频发。1983年与1998年的洪水曾两次致使莲北圩漫顶溃堤。

今年30岁的她原本是武汉市江汉区民族街党建办副主任,拟任江汉区民族街党建办主任。2015年从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研究生毕业后,饶玥作为一名选调生来到武汉市江汉区民族街党建办,负责基层党建等工作。

在公羊救援队队长王斌的印象中,他们的救援车辆进入莲湖乡地界后,沿途还能看到部分村民在抢收农作物。但到了龙口村,情况变得不太一样。